练摊
写城市和物候的散文不少,其中著名的有老舍的《济南的冬天》和郁达夫的《故都的秋》。南京我去过,可惜没有呆一个季节,也就没有机会体验金陵宝地萧瑟的秋光。而济南我是有体会的,因为有体会也就对老舍先生的描写产生了怀疑。济南的气候差劲到让人想抽自己耳光,冬天自不必说多么冷。单说夏天,那叫一个热,有人说济南身处盆地,热起来象蒸笼。那是不准确的,因为济南没有那么好的水汽,所以只能把它比喻成烤箱。以前上建筑史课,有个姓庄的老师,颇有学者风范。其中有一节课讲到土蕃鼠的生活环境:在近水的岸边,背靠土坡打洞;然后又讲济南人的生活环境:背靠千佛山,北边是黄河——真个土蕃鼠啊!而在炎热的烤箱里我们这些土蕃鼠能干的是什么呢答曰:练摊。
上面说过我跟表演班的男生混的比较熟,原因是有一次在校园里遇上及格表演班男生,当时是下午3点。他们就把我喊住了:挽歌,晚上我们演出,给我们合灯光吧……“几点演出?”“7点!”当时排的是《恋爱的犀牛》吧,可是无论怎么样三四个小时合灯光也是不够的。真不知道这帮大爷怎么想的,我只好临危受命,开始忙活了。事实证明那天的灯光还是比较成功的,演出也比较顺利;事实证明我办事效率巨强,雷厉风行的德行也是这帮表演哥们训练出来的!然后就熟了,然后就经常一起喝酒聊天。虽然现在大多不联系,但记忆深刻直至今日仍有联络的,还有一位,大狙。
其实人家有名字,姓鞠,因为当时盛行玩CS,这哥们善用狙击步,故得此号。大狙长的高大英俊风流倜傥,校园里有位聪明贤惠温柔可人的女朋友,校外还有一位正在读中学但已经小有名气的模特为他要死要活。大狙是练摊的主要参与者,每每这个时候我就对这厮咬牙切齿,口诛笔伐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可是他为人豪爽,从来一笑了之。
那时快毕业了,学校管理比较松懈,于是生活从FM9:30开始。不是我去他宿舍就是他来我宿舍(我们住隔壁)。“怎么还躺着呢?别装了,走——新鹏”新鹏一家烧烤点,很具备济南特色的烧烤店,大院子里二三十张小桌子。桌子不高,需要坐马扎,坐定之后对着屋里大声吆喝:“老板,两把红腰,两把心管,一盘毛豆一盘蛤拉油子,两个扎……”所谓“蛤拉油子”是济南话,就是炒的田螺。这边吆喝,那边答应着:“好喽——两把心管先上来,毛豆和蛤拉油子,扎啤新鲜的……”然后端起啤酒杯先闷一个,一杯扎啤下去,沁人心脾。蹲坐之间畅谈天地,有声嘶力竭时,有幽幽耳语时。这个时候一个“练”字涣然而出。也不感觉自己是土蕃鼠,也不感觉自己在烤箱里了。天堂是什么?天堂就是没有遗憾,练摊是通往天堂的非理性捷径——这句抄歌德!
大狙比我能喝,或者说比我能练。一开始他一杯我一杯,后来他两杯我一杯,再后来他三杯我还要把自己的到给他点。有个叫狗子的,写过<一个啤酒主义者的自白》,其中就提到选择喝酒场所的几点要求:啤酒不贵,1.5-2.5元之间;夏天必须有冰镇啤酒;旁边不远必须有厕所或者灯光昏暗处——容易放水!这些条件在济南练摊全部可以满足
,我不知道狗子有没有考察过济南的喝酒场所,他一定会爱上这里的。什么是天堂,天堂就是满足需求如同日常生活一样简单容易……
我们做学生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钱(学生好像都没有什么钱)。但是我和大狙根本不计较这些,因为花别人的钱就象花自己的钱一样方便,而且还不贵。但是让我奇怪的是,我们喝酒时候从来没有带自己的女朋友。每每需要请假,只要说“我跟挽歌一起呢!”或者“我跟大狙一块儿呢!”就可以了。那时侯的女朋友们真是善解人意啊。从来无须赘言,好像她们也从来不担心我们会把肾给喝坏了。这种通情达理好似便宜的练摊,让我们好像占尽了便宜。什么是天堂?天堂就是没有付出,全是回报……
82年的酒
题目没有关系,为什么没有关系一会说。
这次大师傅我讲做菜。菜名叫“啤酒鲇鱼”。很多川菜馆都有这个菜,但是吃了那么多地方还是山师东路那家天府做的好。那时侯我还有女朋友,时不时就见我们二人从艺术学院的后面鱼贯而出。像两个饿殍一样蹿进那家小店,她去找座位,我跑到厨房。因为跟老板熟悉的缘故,所以我亲自去挑鱼,挑那种又肥又大好似脑满肠肥的腐败分子一类的鲇鱼。
鲇鱼一条、扎啤一大杯这是主要原料,把鲇鱼剖膛开肚洗好,然后用油过一遍。然后把各种佐料爆锅,放入已经半熟的鲇鱼,最后放如啤酒,然后像炖鲇鱼茄子一样炖一会。就成了,入口爽滑,汤色厚重但味道醇香。容啤酒的麦芽香与鱼香为一体,浑然天成。很多人初尝此菜往往惧怕其中的辣椒,看似水煮肉片一般。其实不然,汤一点都不辣,我考虑是不是啤酒可以解辛辣。因为没有加水的缘故,所以做出来的菜无须淀粉勾芡一样浓稠可口。
海帆爱吃这个菜,就是他介绍给我的。那天他很神秘的来到我宿舍,“走!带你去吃个菜!”我也很神秘的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盯梢。那时侯没有发现天府的这个菜,是在一个叫“红辣椒”还是“川妹子”的店里。全国有数不清的“红辣椒”或是“川妹子”,后来我去这些地方都点过啤酒鲇鱼,可是没有一家对味。海帆不是善吃的人,但是那次介绍的这个菜的确能拿的住人。而后我也带很多人去过,吃过的人都为之叹服,夸我有精妙的美食家浅质,着实得意了一下!再后来那家店倒闭了,倒闭的原因我不知道。我曾经猜测过,会不会是因为我对啤酒鲇鱼的“众乐乐不如独乐乐”情节造成的呢?不得而知。
但是很快我就发掘出了一个新的地方,那就是“天府”。老板娘待人也热情,我毕业的第二年回去她居然还记得我。那家店很小,一楼只有两张桌子,楼上稍微大一点。每每看见门外或者身旁有站着等候的人,我就感觉上苍对我的不薄,让我在合适时间闯入合适的饭店。有时候让我不能容忍的是身边站的是戏校舞蹈科的那些长腿妹妹。各个活色生香秀色可餐,让我一顿饭吃的心猿意马恨不能拉她们一起入座。可我毕竟不认识她们而且又害羞,最重要的是我身边的女士怕是会如期而至来一顿暴揍。当然有时候也有认识的朋友,于是拉他们一起入座。想像真不公平,他们来晚了还有的蹭;于是我也经常晚去一些时候,却总也碰不见熟人,碰不上饭局。而之前在我身边等待的长腿妹妹们正在大口吃肉,个个不再娇美可人——活活一桌饕餮猛兽!
平日里最多的是带前女友去吃,她属狗吧。我没有研究她吃不吃狗,但是对于啤酒鲇鱼却是津津乐道。以致有段时间报纸上说那些鲇鱼都是喂避孕药长大的——为了长肉而不生子。我很是担忧,怕吃出个好歹,于是劝导她别去了,她却满不在乎。有个假期她来我家我给她放一个影片叫《爱情命运号》就是那个刘德华、瞿颖、黄磊等一帮人演的。说实在的,电影不怎么样,但是有几句台词不错。一个是刘德华对瞿颖大吼:“我们都要走了,你还跟那个男的(就是黄磊)在哪干什么呢!?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跪下!”特牛岔,特好玩。还有一段说瞿颖为了在刘出席的场合不失身份,于是努力补课,终于在一次晚宴当众表演,装模作样,摇晃着红酒杯:“82年的酒都是好酒……”每每这是我跟前女友笑的人仰马翻!于是这些台词被我们拿来主义用在生活中了,其中一段就在天府吃鲇鱼的时候,我付完账要往楼下走了,回头来故意嚷到:“我们都要走了,你还跟那个酒杯干什么呢?!你给我过来!你给我跪下!”
不料这大姐不慌不忙,把玩着半杯啤酒说了一句话:“82年的人都是好人……”
我,血溅三尺……
天下第一楼
看过电视剧或者话剧的人肯定知道这个题目是说北京的烤鸭子,后者一定也会为林连昆的表演拿捏喝彩。《天下第一楼》中的楼名叫“聚福德”,时至今日我也搞不清楚跟“全聚德”有什么关系。秋冬季节,吃个鸭子,喝口鸭汤,讲讲进补之道该多好。可是我偏不!
我所谓的“天下第一楼”在河南,黄河边上,距京800里。
到过开封的人都知道开封有个名吃,那就是“天下第一楼”的包子。据说天下第一楼是御赐的招牌,我不得而知,不过作为河南众小吃之首,我觉得它当之无愧。其实开封我也没有去过,我是去的郑州——我不是拿列位开涮,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去郑州住过好长一段时间,就住在市中心的管城区,又叫“管城回族区”。顾名思义,就是回族人聚集地,有好几座清真寺。在这样的地方别说吃猪肉馅饺子,就是做菜搁点猪油都会有安全隐患。但是回民有信仰我也有,我的信仰是:民以食为天。如果不吃饱饭或者不让吃饱,那简直是天大的罪过。管城回族区的地界不小,我没有深度考据,但是好像郑州市以二七塔为中心,而管城回族区也是以二七塔为中心。方圆有个5里?10里?这个圈圈里要说吃的还真不少,什么羊肉汤、羊肉泡馍、大拉皮、“宽面条”……只要不触及信仰,可谓应有尽有。尽管我天生好吃羊肉(为什么好吃怎么吃法以后说),可还是盯不住每天三大样。于是就凿磨:不能这样下去,长此以往我必将长胡子外带喜青嫩植物。我要出去“化缘”去!主意打定我就上路了。
尽管郑州离少林寺不远,可是对我的化缘行动实在没有什么帮助。一路艰辛不必说了,单说我稍一遇上不带清真字样的餐馆就想进去请教施主,可是又怕那“施主”也是有坚定信仰的回民,不但不施舍我猪肉馅饺子吃还一顿痛骂把我推将出去门去!一路走来一路泪啊!终于终于,在受尽白眼,饥肠辘辘,两眼昏花下望见一高楼,红漆黑字,那字苍劲有力,暗藏食欲,上书:天下第一楼!要说还是我麻袋多补丁厚,走的多见的广,富贵人家乞过粮贫寒农舍取过水(怎不越说越是叫花子?)。而且专业知识丰富,一看那门脸装潢有满汉之风,店家也和气融融——天啊,施主,我找到家了!
入得店来,虽不及星级饭店一般富丽堂皇,但也是高朋满座食客扎堆啊。再瞅那墙上的菜谱,我那贼亮的双眼上去就搜索到了目标“猪肉包子”!多熟悉的名字啊,光看名字我那口水就能流一锅盖。一不做二不休,我拉开了孔乙己的派头,“排”出几张大钞,一边咽着吐沫一边掩饰寒酸又一边放开音量,气运丹田齿音清澈震音浑厚:给爷来三屉包子——猪肉陷的!“猪肉”俩字尤其咬的精确……
那包子实在好吃,好吃到我怀疑里面放了大烟壳,我这人有毛病对自己的胃口特别不自信,只要是好吃让我欲罢不能的美食我都怀疑其中的成分。中国海关缉私队的警犬要是有我这素质该多好啊。后来想想我的确应该考虑多日不近猪肉的缘故。可是让我不能忍受的是那里别的品种也那么好吃,后来我还吃过韭菜馅和三鲜馅儿的。吃过之后打着饱嗝出了门,走在街上还很神经的捂住嘴,生怕别人闻见猪肉味。后来一个郑州的朋友闻听此事还向我解释:回民没有那么苛刻,只要你不拿着靠猪肉串大摇大摆去他们店里要猪头肉就不会糟非议。可是我仍旧愤愤然,强词说我遇上的都是清真寺里长老级人物。可能是时代变迁和回汉混居,信仰就变的淡薄了吧,我仔细考察了天下第一楼的地理位置,好像也就是二七塔往西两个路口。这样的距离害的我长途跋涉……
好吃的天下第一楼,价钱也好到近乎结舌。我忘记了猪肉馅是多少钱,记得的是三鲜馅大概24元一屉的样子。包子不大,普通的个头。不过郑州是商城,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人民生活水平应该高些的么?
酒后吐真言
喝高了 ,在刚才。我一直准备写点东西的,因为昨天也喝高了!
喝酒这个事对我来说是奢侈品,因为我即不能喝也不好此道。平日自己吃饭甚至想不起酒为何物。只是喜欢那种青梅煮酒千金散尽的状态,因而喝的口干舌燥胡言乱语也在所不惜。譬如刚才和昨晚。
我平时跟朋友小聚的场所大多说的过去,所谓说的过去就是不论是请朋友吃饭还是带女人出席都是较为合适的场合。但别扭的是我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只是个想法,要改变还需要契机,这叫人舒爽的契机就发生在昨天晚上。
我是看电 影并且热爱电影的人,因此除了家中有数不清的DVD碟片之外还保持着独自去电影院观摩的良好习性——注意是“独自”——看电影是很私人的事情,如果携伴尤其是女性那会很分心。当然这一习惯说的好听是支持电影事业,说的通俗就是贪占独享的快乐!昨晚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电影院刚上映《怪物》。可是不到6点我就去了,还有很久才能放映呢,怎么办/还没有吃饭。于是打电话给一个朋友,本想混一顿饭,然后早早坐定,看我的电影。可事有蹊跷,坐下再也走不了了!道不是喝的多,实在是感觉太好了。
一家小店,邻座皆是灰头跄脸的民工。我要声明,我 没有看不起民工的意思。相反,我羡慕那种状态,他们可以把一杯白酒喝的那般有滋味。我想很多人都有饕餮盛宴的经历,但是有几个人可以把一杯白酒喝的那般昂然呢?与其说我羡慕那种状态不如说我渴求一种快乐。于是就跟几个朋友喝,喝那种最便宜450ML(我今天才仔细注意到的)的最便宜的烟台古酿。那酒大概10块钱——我以前没有喝过,昨天也不是我花钱。但我要说那是我喝过的最为顺畅的酒,一点都不上头。要知道挽歌同志向来不沾白酒,而那酒的好处就是——注意了,下面很关键——兑可乐。兑了可乐的普通烟台古酿喝起来根本不是普通白酒,当时我就发言:“这是‘黑方’吧?”
如何酒气回肠且不说了,因为我高了,隐约记得那家小店的菜口味不俗,价格便宜。而且有我长久没有喝到的燕京啤酒。古酿的温存,燕京的顺畅,这怎能不感叹古来圣贤皆寂寞呢?且说今日将进酒:
我因昨晚的兴奋,今天又主动邀了一个朋友去那家小店。所谓随俗,我想大概是适应一种生活环境,喝酒未尝不是一种生活。我很搞笑的要了一份花生米,一盘辣椒炒鸡蛋,外加奢侈品“红绣鞋”闷豆腐。要到第三个菜的时候我大骂朋友的嚣张跋扈奢侈无度……菜上的及时,酒喝的尽兴,这让我心里高兴,高兴到溢于言表,大谈《牯岭街小年杀人事件》和《漫长婚约》。朋友也高兴,跟我讲了他读研究生时候是如何跟一个有夫之妇在一起然后不能自拔的。傍边有蓬头垢面满身涂料的农民工,他们用惊疑的眼神看着我们。为了适应这种朴素寻欢的场景我首先发言:为什么吃这么奢侈?要两根锈铁钉就好了……朋友喏喏;是啊是啊~!可是终究还是不在乎所谈所想,不在乎别人的眼神——酒后真言还是酒后真颜?不过是这样的状态吧?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这话说的有大气度,让我觉得就是喝醉也值得也依旧渺小。我 嗨啊,嗨到份上我居然说了一句话,我哥们差点掏出笔记本纪录下来——“以后就这了,若我有女朋友也就是这了!什么豪佳香什么必胜客,一概不知道!如果不喜欢,立马掰了……”
哦对了,我们为了适应今晚的状态,故意出去买了两盒烟,就是两块五的大鸡,做学生的时候经常抽。现在喝酒抽来依旧很好,前辈说过:好烟如同玉溪万宝软中华,喝酒之后会觉得更好;而平日觉得差劲的烟,也不觉的怎么坏了!真理,什么是真理?就是实践证明符合群众感受,而且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写到这里酒是是醒了,本来也没怎么醉嘛。可是我保留耍酒风的权限:谁敢说爷没钱,爷拿钱砸丫!谁敢说爷去小酒馆是装B,爷拿啤酒瓶抡丫!谁敢说爷喝多了,爷拿白酒灌丫……
古来酒事皆寂寞
前些日子聊起阿习习的漫画,聊起丰子恺。丰前辈不认识我,我却深得《缘缘堂画集》和《缘缘堂再笔》的个中滋味。因为前面有人说我讲吃喝之事颇有“吃货”之嫌;因而一开始先拉文化名人做题启又发在书吧,也算避嫌,也算儒雅,也算……
丰子恺的东西有中国近代文人的浑然大气又有陶渊明式的乡野气。尤其是那本《缘缘堂画集》把贫寒困苦喜怒哀愁讲的通透斐然,深得我心。用笔又浑厚简练大智若愚,题跋落款少确老颜的庙堂官场味道多了几分李书同的禅意。佛法于无形,人情量笔下,较其师,虽非青取于蓝,但着实可相提并论同登雅堂。不过别误会,这次不是书评,还讲吃喝,可为什么要提丰子恺和《缘缘堂画集》呢?因为一句话,《缘缘堂画集》里的——“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这大概是讲宴席或是小聚,我曾谬把这句话当成“人散去,一钩新月天如洗”。要得是压韵,要得是自以为了得的感觉,向来悖谬了大师。丰子恺是浙江桐乡人,那里我没有去过,但是想来江浙一带差不了太远,就象苏杭的文人感觉相似一般。江南之人小聚可也想我们一样豪饮?我不知道,至今都没有机会在江南跟江南之人小聚,更别提江南名士了。可是值得回忆的是我有过在江南跟江北名士豪饮的“壮举”。古来酒事皆寂寞,饮罢归来,一置多年未曾提。
那次是出去写生,地点是周庄——真的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写写周庄的“万三肘子”?难道是避“讳”么?周庄在苏州的昆山,离上海很近,在地图上离丰子恺的桐乡也不远,那前辈生活的环境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玄瓦白墙,水道水乡,到处是小桥,遍地见插秧,茶馆酒肆,一应俱全。这样的环境真是养人啊,我初到之时是清晨,顾不得舟车疲惫,就到小桥上闲逛,果见一女子,十五六岁,手提一木桶蹒跚于桥上。青衫青裤白袜黑鞋,江南之气何须描画,只随那响亮轻巧的步子一步步从我身边走过……好地方,我都不想走了。
一起带队来的老师是我的朋友,年纪不大,手持一120相机,帆布衣,牛仔裤,善饮,饮后有异举。名字不提了,但几年之后的今天我字网络上搜索他的名字还能见到评论家杨卫关于老师的一些评论。而也是几年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是山东先锋美术和前卫艺术的少壮派代表。但当时并非如此,只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初至周庄,一切都很新鲜,每天沉浸在缕缕茶香袅袅评唱的气氛之中,是老师让我的生活有了规律。那次出去好似度假,每天11点起床,然后拿了速写本或者相机出去,也不画也不拍,只是走走逛逛,所谓“感受”。闲逛之中突遇一同学,女生,嘴馋,买了清炒的河虾,正欲呈口舌肠胃之快,又遇老师,手提一袋花生米。问去处,告酒肆,呼同往。于是同去同去。
那酒肆很有《孔乙己》中咸亨的味道,地方不大,明清装潢,一坛坛酒码在柜台上,泥封了坛口。店中只有两个小桌,每个桌子有长板凳四根。我们就座在那长板凳上,就着花生米和河虾,豪饮起来。同座的女生也稍有饮,但毕竟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江南,尤其是水乡,很少有白酒或者啤酒,当地圣饮黄酒。是不是花雕我搞不清楚,但老板娘操着不熟练的南方普通话告诉我们那是5年陈酿的黄酒。喝酒但为兴致,无论好坏,何况五年陈酿?那个坛子是三斤的,女士忽略,我跟老师二人大概平分秋色。喝起来像是酿造失败的醋或者酿造失败的酒,无论怎样都不醉人。这叫我们很诧异——这酒喝的多费钱啊。可是我们错了,怎么错了一会讲。那日我们谈了很多事,具体记不得了,好像那句“余秋雨好比中国早期汽水——色素加糖精”是老师的论调。但无论如何是如期的高了,高了之后老师大喊:挽歌,来一段。我也不知死活,在评弹盛行的昆山大唱京歌,好像还给改了词:“蓝脸的西尔顿盗双马,红脸的将军战白沙……”这吆喝声引得过往游客频频注目,其中颇有浓妆艳抹的日本港台游客。老师兴起,更大声吆喝:进来坐坐啊——不错的!这更引得小街对面做内画壶的江南姑娘一阵嬉笑,嬉笑之中江南女子特有的明眸向我老师隐隐传情。这一切我尽收眼底,我当时就想,过不愧是泉城第一才子啊……
以为黄酒不醉人是我们的错,现实验证了这一点。当日回去已经傍晚时分,看河上摇曳而过的游船,我们好似坐在船上一般。回到下榻所在,没有吃饭,只觉得一阵头晕,倒下便睡,这一睡又到了第二天的11点。醒来还是去街上闲逛,再喝酒,再高谈阔论,再醉……但醉过之后,忘记了很多事。而此刻我忆起老师,仍旧怀念那段时光,可惜物是人非。当是“人散去,一钩新月天如洗”。我不知道朋友说的对不对,他们告诉我酒越喝越暖,可是我总是越喝越冷,以前总把这解释成体制的原因。现在我突然明白那是在怀念曾经的酒事,怀念曾经的人。谁说把酒可以言欢?把酒之后却落得如此寂寞,不是没有酒友的寂寞,而是痛失一段段美好经历的寂寞。那些人,那些事都在我生命中一一走过,从未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