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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雅有一头浓密的卷发,它没有感性,也不带意味;恩雅有一脸浓密的暗影,没有冷漠,也不屑热切。她最早引起我注意的一曲是《Only Time》(仅有时间),整曲像一篇播撒苍穹的祷言,在地老天荒的深邃时空里舒缓、弥漫,很宗教的旋律。慢慢地听,慢慢地跟着她一点一点沉浸。她的哼唱莫辨何辞,内容似乎是上天的谶言——可能是莲台上的一瓣坠花,也可能是美丽女神的一段诗典,她只是坦然地哼唱着,她对歌律的演绎一点也没有左右到她自己,于是,我心动的追随也甘愿淡泊了下来,既而泰然自若地与之缓行。倦怠地聆听和等待,等待歌曲的结束,等待她的结束,等待我的结束。只有感怀。无奈,是一种灵犀相通的明了;后悔,仍有着刻骨铭心的眷恋。很少有听歌听得那么尽心,那么领悟的,好像在和《Only Time》恋爱一样——难舍,丝毫不以时光的苍老,记忆的残缺而减弱半份。
可以肯定,在恩雅的歌唱里丝毫没有妆扮,没有煽情,而化妆和煽情都会使她变得更加招引,她不需要这样去做。她貌似一层融入岩壁的画,已被沙砾细细打磨得自有魅色逼人,她仅仅在她的歌唱里,甚至与歌曲的迷恋、陶醉都有一段美妙的隔阂。美得无法言说。
恩雅是西方的,可她也适合东方,适合东方人文的那种内敛、隐忍和寂寥。我觉得。
看着CD封面上她那张平白轻和的脸,表情收敛,铅华洗却,淡淡的柔顺表露让人揪心,似乎已经了尽了一切伸张,却忽有海涛之力将人心鼓荡得左右摇晃;无法抗拒的时间的荒芜扑面而来,无法逃避的哀痛往事涌上心尖。面对着她,让忧郁一点一点自己捱过去,才能化心为琴弦,才能清澈似冰晶。或许吧。
时间,不一定在百科书里,不一定在年轮上、在地壳里;时间,在诗在心灵的沉浸里,在眼前、在恩雅的哼唱里。
爱尔兰距离我会有多远呢?不知道,只知道恩雅的哼唱从那个国度里源源地漫过来,漫过来,经过了海,经过了无数可怜的山,经过了一个遥遥远远的夜晚,在一片东方的心湖里荡漾,既熟悉又充满温煦的倦意,一点也不显唐突。裹挟着坡岭的堆垒,云山的高耸,季风的回旋,于细微处娓娓哼唱,接近,在我的眼前渐渐显现出水滴的飞散,草丝的摇曳,雪花的透亮……以至于归鸟振翼晚霞天际、蛩音凝咽禁苑墓地、钟鸣乍起教堂塔尖等等画面叠现,若隐若现。难以描述。恩雅的哼唱哪里是哼唱,分明是波特莱尔“永恒岸边消逝的热烈的呻吟!”。
只感觉澄净。
心中的恩雅宽广无边,心中的悲悯宽广无边,此外,仅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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