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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婆
论辈份,我该叫她奶奶,屋场上的人都叫她好婆。
好婆今年巳经九十多岁,仍然腰不弯,背不驼。冬天坐在大门口晒太阳,夏天坐在大门口乘凉。儿子说:“好婆都快成了门前一尊雕像”。好婆坐在门口时,手里时常拿着拐杖在地上画“好”字。孩子们见了好婆总爱俏皮地问道“好婆,认得‘好’字么?”每每这时,好婆那深凹的双眼放射出平时少有的光亮,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堆的笑,扁着咀说:“:认得,‘好’字好认,有女有子就是好”。孩子们听了总是‘轰’的一阵笑着跑散了去。
好婆一辈子没上过学堂,只认得一个“好”字。那年村上来了扫盲班,组织好婆等文盲认字,一星期下来,好婆只认得一个好字。说起好字,好婆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次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完“好”字后,指着黑板说:“大家看,这个字读‘好’字,这好字左边是女字右边是子字,中国的传统说法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女有崽就是好。这一幕时常像放电影一样在好婆脑海里闪现。可好婆知道自己并不好,好是好婆一辈子的遗憾。
好婆生在一个富裕人家,虽算不上大家闺秀,也可谓是小家碧玉,长大后,出落的极标致。高高的个条,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是现代标准的模特型。好婆嫁给好爷后,好爷对她是百般的呵护,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好婆沾手。好婆闲着没事便和屋场上的大婶、大嫂一起聊天。一个春风拂面的晚上,好婆吃过晚饭又去前屋刘婶家闲聊,刚坐定,桂嫂也来了,桂嫂前脚刚迈进门槛,就叫嚷开了:“哎呀,直是造孽,那正旺媳妇怀了孕,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面黄肌瘦,今天接生婆来给她检查,说她胎位不正,很可能难产,搞不好母子难保”。好婆听了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忧心忡忡的问:“生孩子真的很吃苦吗?”刘婶说:“你没怀过孕,总晓得胸前吊二十斤大米的滋味吗”?桂嫂接着道:“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一只脚在阳间,一只脚在阴间,一不留神就跨进了阴间门。”从刘婶家回来后,好婆在灶房里拿出一个米袋,称了二十斤大米,用绳子捆好,把它挂在颈下。刚走了两步,那身子下的三寸金莲便打起搅来,一不小心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婆坐在地上双手揉着那三寸金莲,咀里嗫嚅道:“不易,还是不要怀孕的好。”半夜里,好婆躺在床上转辗反侧,不能入睡。这以后,好婆害怕怀孕,害怕好爷亲近她。好婆在和好爷共同生活的十多年里,居然未怀过孕,直到好爷去世也未给好爷留下一男半女。
好爷去后,好婆到了晚上唯有孤灯照影,渐觉寂寞,后悔没生个一男半女膝下承欢。后来我奶奶看出好婆的心思,遂将我叔叔过继给她。好婆有了叔叔后,心中甚喜,对叔叔是含在咀里怕化了,抱在手里怕摔了。叔叔长大后,对好婆非常孝顺,好婆有了病痛叔叔为她端茶送水,婶婶为她洗衣浆被。好婆享受到天伦之乐,逢人就说:“还是有崽有女好”以后,屋场上有谁家取了新媳妇,好婆总爱拉着新媳妇的手说:“还是赶快生一个,有崽有女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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